摘要
在当今“碳中和”大背景下,利用光能驱动二氧化碳(CO2)催化还原是实现绿色可持续发展的重要途径之一。金属有机框架(metal-organic frameworks, MOFs)材料是一类由金属离子/簇与双齿或多齿有机配体构成的晶态多孔材料,其具有高结构稳定性、结构可调性及后修饰的便利性。通过对金属节点和有机配体的修饰或将MOFs与其他活性材料复合,可针对性便捷调控其性能,以调节满足CO2光还原的需求。本综述根据光催化MOFs材料的结构特性与改性策略,重点总结了用于CO2还原的MOFs光催化剂材料最新进展;阐述了不同的MOFs改性手段,如金属位点和有机配体修饰、异质结构建、单/双原子引入及量子点封装等;着重探讨了单纯MOFs体系中能带结构、光生电荷分离行为及反应微环境的影响机制;最后展望了MOF基光催化材料未来研究的发展方向。
Abstract
Under the current background of “carbon neutrality”, using light energy to drive the catalytic reduction of carbon dioxide (CO2) is one of the important approaches to achieve green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Metal-organic frameworks (MOFs) are a class of crystalline porous materials composed of metal ions/clusters and bidentate or polydentate organic ligands, which possess high structural stability, structural tunability, and convenience of post-modification. By modifying metal nodes and organic ligands or compositing MOFs with other active materials, their properties can be specifically and conveniently regulated to meet the requirements of CO2 photoreduction. Based on the structural characteristics and modification strategies of photocatalytic MOF materials, this review primarily summarized the latest progress of MOF photocatalyst materials used for CO2 reduction and elaborated on different MOF modification methods, such as the modification of metal sites and organic ligands, the construction of heterostructures, the introduction of single/dual atoms, and the encapsulation of quantum dots; it emphatically discussed the influencing mechanisms of band structure, photogenerated charge separation behavior, and reaction microenvironment in pure MOF systems and finally prospected the development directions for future research of MOF-based photocatalytic materials.
二氧化碳(CO2)是大气的一种成分,工业革命以来由于人类活动的影响,导致CO2体积分数急剧上升,破坏了地球上原有的碳循环平衡[1-2]。因此,人类应该采取措施来降低大气中的CO2体积分数[3-5]。通过光能促使CO2转变成可用资源这一方式被视为颇具前途的方向之一[6-7]。1979年,Inoue等[8]发现TiO2、ZnO、CdS等半导体粉末可在紫外光照射下,将水溶液中的CO2还原为甲醛、甲醇、甲酸等有机物,这一发现标志着人工光合成研究领域的诞生。
传统无机半导体材料可在光照下产生电子-空穴对来引发光催化氧化还原反应[9-13]。但大多数材料只能通过紫外光激发,并且紫外光在太阳光谱中所占比例很小,极大阻碍了实际应用发展。CO2还原过程中,直线形C
O具有750 kJ·mol-1高键能值,难以直接断开[14],借助多质子耦合电子转移(proton-coupled electron transfer, PCET),可以实现对CO2的有效催化转化,这样能更容易地避免较大的势垒,并且减少不稳定中间体的形成[15]。传统无机半导体,其光生电子-空穴对在皮秒到纳秒的时间跨度里极易复合,远快于CO2还原所需的微秒到毫秒级的表面反应时间[16]。且无机光催化材料表面吸附CO2能力较差,制约了反应物的富集以及转换效率[17-18]。所以亟需开发兼具宽光谱响应、高效载流子分离效率和具有优异CO2吸附性能的新型光催化材料。
O具有750 kJ·mol-1高键能值,难以直接断开[14],借助多质子耦合电子转移(proton-coupled electron transfer, PCET),可以实现对CO2的有效催化转化,这样能更容易地避免较大的势垒,并且减少不稳定中间体的形成[15]。传统无机半导体,其光生电子-空穴对在皮秒到纳秒的时间跨度里极易复合,远快于CO2还原所需的微秒到毫秒级的表面反应时间[16]。且无机光催化材料表面吸附CO2能力较差,制约了反应物的富集以及转换效率[17-18]。所以亟需开发兼具宽光谱响应、高效载流子分离效率和具有优异CO2吸附性能的新型光催化材料。
金属有机框架(metal-organic frameworks,MOFs)材料是由金属离子或金属簇与双齿或多齿有机配体经由配位键自组装而成的多孔晶态物质[19],其具备较高比表面积及孔隙率的特征。溶剂热法是实验室研究时最常用的一种合成方法,即在密封容器内把金属盐和有机配体放在溶剂里加热到自生压力,通过配位自组装形成晶体。其他合成方式还有微波辅助法,电化学法,机械化学法,溶胶-凝胶法等。MOFs作为光催化剂的优势表现在,MOFs中的共轭有机配体和金属氧簇可以作为吸光单元捕获可见光。例如,含卟啉、联吡啶、苯环等结构的配体可在可见光区产生吸收并形成激发态;芳香化合物在250 nm以上通常具有强吸收,通过取代基调控可将其吸收带红移至300 nm乃至可见光区[20];含钛氧簇或锆氧簇的MOFs在紫外区有吸收;引入铁、钴等金属簇也能扩展光吸收范围[21]。
如图1所示,MOFs的光催化机制可以简要概括为:在光照射下,MOFs的金属簇或有机配体吸收光;光吸收后电子从配体的最高占据轨道(HOMO)跃迁到金属节点的最低未占分子轨道(LUMO),形成配体-金属电荷分离态[20,22];光生电子被转移到金属节点,形成还原活性中心。这些还原性金属中心将电子传递给吸附在MOFs孔道中的CO2分子,将其还原为甲酸根(HCOO-)、CO、CH4、CH3OH、C2H4或CH3COCH3等产物,其中将CO2还原为CO和HCOOH是两电子的还原过程,但是将CO2还原为更有价值的产品,如CH4、CH3OH、C2H4和CH3COCH3则涉及多个PCET过程,分别需要8电子、6电子、12电子和16电子。MOFs的优势在于其刚性框架结构可以有效抑制载流子复合,促进电荷分离,从而延长载流子寿命[23]使得更有可能完成多个PCET过程。同时,MOFs的大比表面积适合作为光催化剂的载体,有序孔道有利于进行反应物传质,与此同时还可以通过物理吸附或与路易斯酸/碱性位点相互作用的方式富集CO2分子[24],诱导其构型弯曲、削弱C
O键,提升还原反应效率[25]。综上,MOFs凭借其结构和功能的可调性,在光催化CO2还原领域展现出显著优势。对MOFs进行功能化设计能够在光催化反应过程中起到积极作用来升高催化活性和产物选择性。
O键,提升还原反应效率[25]。综上,MOFs凭借其结构和功能的可调性,在光催化CO2还原领域展现出显著优势。对MOFs进行功能化设计能够在光催化反应过程中起到积极作用来升高催化活性和产物选择性。
图1MOFs光催化CO2还原示意
Fig.1Schematic diagram of CO2 reduction by MOF photocatalyst
1 金属节点与有机配体的修饰
金属节点作为氧化还原活性中心,直接影响光生载流子的产生与传输;有机配体则主要决定MOFs的光捕获能力、能带结构及与CO2的相互作用。因此,对二者的修饰是调控MOFs光催化性能的关键策略[20]。
1.1 修饰金属节点
催化中心的电子结构是决定光催化性能的关键。Sun等[26]以结构明确的Zn-MOF为平台,通过后合成交换法,在保持主体骨架完整性的前提下,构筑了具有不同配位微环境的钴活性中心(Co-OAc,Co-Br,Co-CN),如图2所示。这些材料在结构、光吸收及能带水平方面高度相似,但钴位点的配位微环境各不相同。通过实验与理论计算结果,证实了钴位点自旋态具有可控调节的特性,其顺序为Co-OAc > Co-Br > Co-CN。高自旋态的Co(II)拥有更多的单电子和更扩展的电子云,这有利于与CO2分子的LUMO轨道发生更有效的轨道重叠和电子转移,以及削弱CO2中稳定的C
O键,使其更容易弯曲和活化。在光催化CO2还原反应中,具有最高自旋态钴位点的Co-OAc表现出优异的光催化C
O生成性能,产率高达2 325.7 μmol·g-1·h-1明显高于其他两种催化剂。
O键,使其更容易弯曲和活化。在光催化CO2还原反应中,具有最高自旋态钴位点的Co-OAc表现出优异的光催化C
O生成性能,产率高达2 325.7 μmol·g-1·h-1明显高于其他两种催化剂。
Fig.2Synthesis of complexes with different cobalt spin states via post-synthetic exchange strategy[26]
抑制电子-空穴复合对光催化效率与活性至关重要。如图3所示,Zhao等[27]提出“不对称分子内电子隔间”设计策略,设计了一种名为Cu-MOF-NK1()的新型MOF。其中含的Cu2环与无阴离子的Cu1环共同构成了不对称Cu环结构,这种结构形成了电子梯度和强局部电场。不对称的结构设计将电子和空穴隔开,延长了该催化剂的光激发态寿命,使其能够进行六电子还原反应并在低CO2(CO2体积分数为0.15)下实现了110.2 μmol·g-1·h-1的CH3OH产率和91%的选择性。值得注意的是,缺电子的Cu2环因其强局域正电场的微环境,有效极化了CO2分子,降低了吸附能垒,同时稳定了*COOH等关键中间体,从而提升了反应选择性与产率。根据以上研究可知电子的数量对催化性能具有决定性作用,未来研究应聚焦于多碳产物的选择性生成。
此外,将双金属引入光催化MOFs也是一种系统性、多维度的性能提升策略[13]。例如,Ce-MOF具有优异的氧还原性质,然而其在水溶液中稳定性差,这严重制约了它的实际应用。通过引入Ti4+形成Ce/Ti双金属簇[28],显著提升了框架材料在水相光催化条件下的化学稳定性,这归功于其中的Ti-O键加固了整个金属氧簇的结构。进一步,Chen等[29]通过调整Ni/Ti双金属MOF中Ni2+/Ti4+的摩尔比,实现了金属氧聚类成分的梯度调制(图4(a))。与Ti-MOF和Ni-MOF相比,Ni/Ti双金属MOF表现出可调节的物理化学性能和更优异的光催化活性。Gómez-Oliveira等[30]提出了一种簇应变工程策略,该策略通过引入更大尺寸的金属离子,在框架的金属-氧簇内部制造可控的结构扭曲,改变金属中心的配位几何和电子结构,最终调控其光催化性能。以钛-有机框架MUV-10 为模型,提出了簇应变工程的概念验证。用更大的碱土金属阳离子(Sr2+、Ba2+)替换Ca2+,诱导Ti2M2簇发生可预测的扭曲和立方晶系到四方晶系的晶胞转变,同时保持整体连接性。如图4(b)所示,这种局部应变改变了Ti-O配位几何结构。受控的结构扭曲增强了配体到金属的电荷转移,促进了Ti3+活性位点的生成,并增强了光催化CO2甲烷化。
1.2 修饰有机配体
除了金属节点的调控,有机配体的选择与修饰同样对MOFs的光催化性能起着决定性作用。在MOFs中引入共轭结构能够显著拓宽光吸收范围至可见光区[31],并通过其高效的π电子离域通道促进光生电荷的分离与快速传输。Fang等[32]设计了一种名为PCN-601的MOF,该MOF由反应性镍氧簇节点和吡唑基团连接的捕光金属卟啉配体组成。与传统MOFs催化剂中的羧酸螯合基团相比,PCN-601中的吡唑基团具有更大的π-π共轭体系,并与镍氧节点产生更高的π-d轨道重叠。这种设计不仅扩大了光吸收范围,还将催化活性物种整合到坚固的框架中,从而调和了MOF基光催化剂稳定性和反应性之间的冲突。又如图5所示,Zeng等[33]采用一系列π-π共轭逐渐扩大的卟啉配体(TBCP、TBML、TML、TM、TNP),与Zr6簇构筑了拓扑结构相同的MOF。随着配体共轭程度增加,MOF光吸收范围从可见区延伸至近红外区,同时借助配体到金属簇的电荷转移机制,显著促进了光生电子-空穴对的分离。另一方面,Wang等[34]利用具有聚集诱导发光特性的四苯基吡嗪(PTTBPC)作为配体,与稳定的锆氧簇配位,构建了具有scu拓扑及双重互穿框架的Zr-MOF。该结构中,PTTBPC赋予材料优异的光捕获与光激发能力。
在MOFs的有机配体中引入不同取代基,可通过诱导效应与共轭效应调控配体分子轨道的能量分布,从而实现MOFs带隙的精确调控[35]。例如,在UiO-66中引入-NH2,形成NH2-UiO-66,可在约420 nm处新增吸收带,实现可见光驱动的光催化反应[36]。或是将PCN-808中的甲氧基替换为氨基,氨基的引入不仅增强了材料在可见光区的光吸收能力,还提高了亲水性[37]。此外,官能团的修饰还能调控MOFs中的光诱导动态过程。如图6所示,Ye等[38]以MIL-101(Fe)为模型体系,通过对其有机配体进行氨基或硝基官能团修饰,系统研究了官能团与羧酸根之间的静电相互作用对光诱导脱配位激发态行为的影响。研究发现,官能团的引入可显著调控激发态的寿命,其变化范围涵盖近3个数量级。其中,氨基通过氢键与羧酸根产生吸引作用,降低了电荷回传的能垒,从而缩短激发态寿命;硝基则因与羧酸根之间存在静电排斥,提升了电荷回传的能垒,显著延长了激发态寿命。
Fig.6Schematic diagram of composition and photoinduced ligand dissociation mechanism of differently functionalized MIL-101 (Fe) [38]
Wang等[39]在UiO-67羧基邻位引入甲基和三氟甲基,相较于三氟甲基,甲基不仅能提升CO2吸附能力和还原电位,还可减少电荷复合、增强光电流响应。为了进一步研究取代基效应,Zhang等[40]采用对称性降低策略,设计合成了6种具有不同电子效应取代基的四连接配体,构建了柱层式Zr-MOF(NKM-668),并保留了六苯基苯结构单元。再通过Scholl反应将其转化为具有大型纳米石墨烯共轭结构的pNKM-668系列MOF。该工作同时在MOFs中引入系统性取代基与大型共轭结构,实现了带隙的大范围精准调控,其带隙可在1.84 eV至3.25 eV之间调控,跨度达1.41 eV。这些研究共同表明,通过对MOFs配体进行精准的官能化修饰,可在结构保持的基础上系统调控其光物理、表面性质及催化性能。
1.3 引入缺陷
原始MOFs存在电荷迁移率低、可见光捕获能力弱等问题,制约其光催化性能。引入缺陷可提升光催化CO2还原性能[41]。缺陷能提供不饱和配位活性位点,调控电子结构,增强中间体吸附与耦合能力,促进C—C偶联,实现高效、高选择性生成多碳产物[42-43]。
Zr-MOF结构的有序性、可调性、骨架刚性赋予了这种材料广泛应用前景[44-45]。Zhao等[46]通过调节甲酸用量控制UiO-67的连接体缺陷,在合成过程中加入200 μL甲酸的UiO-67-200表现出最高产率。UiO-67-200暴露的配体缺陷表现出路易斯酸的特性,可以有效活化CO2分子。这种适当的缺陷结构增强了配体到金属的电荷转移过程,进而促进了光生电子在HOMO与LUMO之间的分离与迁移。如图7所示, Yin 等[47]利用高配位数Zr4+金属簇与羧酸配体的强配位作用,以及Zr6簇的可变连接性,促进了缺失配体缺陷的引入。这一策略允许光敏化配体与催化配体的比例在框架内被灵活调节,从而构筑出兼具结构刚性与组成柔性的柱撑层状Zr-MOF平台。选用三苯胺(PS1)、吩噁嗪(PS2)、吩噻嗪(PS3)作为光敏剂与金属(Fe/Co/Ni/Zn)卟啉(MTCPP)作为催化单元,其中Zr-PS3-FeTCPP0.43表现出最优性能,缺失的FeTCPP的缺陷位点被-OH占据因此保持了MOF结构的完整,并且将二维层结构连接为三维结构。值得注意的是,缺失的FeTCPP保持了光敏剂产生的光生电子与催化位点消耗电子之间的平衡,获得了最佳性能且具有良好的稳定性。同样地,Li等[48]利用Zr-MOF(NKM-908)中的Zr6簇结构,移除原有端位-OH-/OH2配体并在配位不饱和空位中引入具有催化活性的M-Salen单元,构建了人工设计的金属活性位点。
由于CO2活化能垒高、C—C偶联位点不足,将其选择性光还原为多碳产物是一项重要但极具挑战的任务。He等[42]合成了含铜双位点的缺陷型Cu3-MOF,从而产生靶向Cu点缺陷。Cu空位位点作为钳状中心,在其合成过程中可原位吸附CO2。刻蚀产生的铜双位点对CO2吸附具有特殊选择性,并催化促进后续光还原为C2H4的C—C偶联反应。目前,光催化CO2还原为C3产物还鲜有报道。从CO2到CH3COCH3是一个需要16电子的还原过程,在动力学和热力学上都极具挑战。Zhang等[43]在缺陷型UiO-66-NH2的Zr6簇节点引入Cu2+,在CuN2O2单元中,Cu2+位点作为捕获位点,通过电子-空穴分离来捕获电子,形成用于CO2还原的活性Cu+位点。其中CuN2O2单元中的两个氨基吸附CO2,并与铜离子协同作用,形成一个三原子催化位点,两个氨基基团各自与一个CO2分子相互作用形成还原中间体[49]。与铜位点结合的去氧化的*CO与固定在氨基上的*CH3相互作用,形成关键中间体*CO-CH3,该中间体再与第三个还原中间体相互作用生成C3产物。该机制实现了CO2至C3产物的高选择性光催化还原(选择性高达97%),最终丙酮产率高达70.9 μmol·g-1·h-1。该报道为多电子、多步C—C耦合过程提供了明确的三原子位点设计模型。缺陷工程基于MOFs有序稳定的结构,在不破坏原有结构的基础上构筑活性催化中心。这些人工设计的缺陷不仅为催化反应提供了活性中心,还提升了光敏剂与催化中心之间的能量与电子转移效率。更重要的是,这些缺陷位点能够局部调控电子结构,通过增强对反应关键中间体的吸附,促进C—C偶联。
上述对MOFs光催化性能优化和调控手段的核心机制可归纳为3类:载流子分离动力学、能带结构与反应微环境的协同调控。在载流子分离机制中,自旋极化、离子交换、金属间电荷转移或缺陷陷阱有效抑制了电子-空穴复合,促进了多电子向活性中心积累。能带调控机制中,可系统性窄化带隙并调节能带位置,增强光吸收能力,从而提升催化效率。在反应微环境机制中,通过精准设计活性中心的配位原子、构筑双金属簇、引入官能团调控分子内相互作用,优化了活性中心的电子密度与底物亲和性。MOFs光催化CO2还原性能的提升依赖于这3种机制的协同优化。多策略协同是当前MOFs光催化设计的趋势,如将大π共轭配体与超快电荷分离机制的界面进行结合。但是,策略的选择需与目标产物相匹配:C1产物对活性位点要求相对简单,而C2+产物则需要空间临近的双/三原子位点以稳定C—C耦合中间体。表1总结了这3种调控机制的策略和性能优化因素。
表1MOFs光催化CO2还原的调控策略
Tab.1Regulation strategies of CO2 reduction by MOF photocatalyst
2 构筑异质结构
单一的MOFs虽然具备高比表面积和结构可调的优势,但光生载流子复合快、光吸收范围有限及导电性较差等问题限制了其发展和进一步应用。构筑异质结构不仅可以弥补单一MOFs的不足还可以整合不同材料的优势,实现光吸收的增强、提高电荷分离效率以及优化反应活性[50]。
2.1 引入单/双原子
单原子催化剂(single-atom catalysts,SAs)具有独特电子结构以及配位不饱和特性[51-52],可有效活化CO2分子[53],但其高表面能易导致团聚失活[54]。在MOFs中嵌入原子催化活性位点,可在不损害其持久稳定性和可重复使用性的情况下,大幅提高催化剂的活性[55-56]。
煅烧可将MOFs转化为金属氧化物/碳复合材料并用作单原子催化剂,但往往以结构坍塌为代价,导致有序孔道消失、比表面积骤降[57],丧失MOFs的独特性质。针对这一问题,Wang等[58]用离子交换与后处理氢还原相结合的方法将Ru单原子植入具有[Mo8O26(im)2]4-结构的规整Mo-MOF中。Ru的掺杂能级与Mo5+缺陷能级同时引入Mo-MOF的能带结构,使其可见光吸收范围扩展至700 nm。Zhang等[59]则以PCN-222为载体,通过后合成修饰将Fe3+引入卟啉配体中,形成Fe@PCN-222单原子催化剂。卟啉环的刚性空腔通过空间限域锚定Fe原子,抑制其团聚,同时提供独特的微环境,从而调控中间体的吸附与转化。又如Ma等[60]利用Zr-MOF中Zr6氧簇上的-O/OHx位点来锚定外来金属离子,在原子级分散的基础上,通过选择性化学反应,精确替换或调整单原子周围的配位原子,从而创造出一系列具有不同电子特性的催化位点,并通过后合成修饰调控单原子的配位环境。
如图8(a)所示,Wang等[61]开发了一种光诱导方法,将活化的UiO-66-NH2与Cu(NO3)2·3H2O混合吸附后,在乙醇/水溶液中用300 W氙灯(λ>400 nm)可见光照射1 h,再经洗涤干燥在UiO-66-NH2载体上实现了Cu单原子的形成(Cu SAs/UiO-66-NH2)。该催化剂应包含具有高气体吸附能力的原始MOF和原子水平的均匀金属活性位点。值得注意的是,所开发的Cu SAs/UiO-66-NH2实现了太阳能驱动CO2转化为甲醇和乙醇,产率分别为5.3和4.2 μmol·g-1·h-1。这些产率远高于原始UiO-66-NH2和Cu纳米颗粒/ UiO-66-NH2复合材料(图8(b))。受天然酶的启发,Zhou等[62]通过将铁原子精确锚定在联吡啶功能化的MOF上合成了一种新型纳米片状的具有高密度Fe-N活性位点的Fe0.2/H-MOF-1催化剂。Fe位点通过同时降低 COOH到CO转化的能垒并通过强CO吸附富集*CO/CO来促进C—C偶联,从而加速C2H4生成。
双原子催化剂是具有协同位点的体系,可以克服单一活性位点在复杂多步反应中的局限性,实现对多步反应路径的接力催化,从而提升对高价值多碳产物的活性和选择性[63-64]。如Deria等[65]报道的一种由芘基配体构建的金属-有机框架(NU-1000),是一种具有优异稳定性、良好光吸收和介孔的代表性光敏MOF[65]。进一步,Chen等[66]通过光沉积法将Cu和Au活性位点同时引入NU-1000中得到复合材料AuCu-NU-1000,记为ACN。为深入探究反应机理,研究还合成了AN(仅金修饰)和CN(仅铜修饰)作为对比。与NU-1000相比,Au的引入显著促进了AN在300~400 nm和500~800 nm范围内的光吸收,而Cu的引入仅略微增强了300~400 nm的光吸收。Cu的掺杂增强了Au表面对CO的吸附能力,使两个CO在Cu-Au双金属位点上发生C—C耦合,生成C2中间体。该中间体在同一活性位点上经过连续低能垒氢化,最终高选择性地生成乙烷并脱附。
光催化CO2还原技术还可与其他反应耦合,用于合成其他高价值化学品。Bao等[67]报道了一种纳米花状双金属卟啉金属-有机框架超结构(Cu-TCPP(Co)-NF)作为高效的与CO2的光催化共还原光催化剂用于尿素生产。系统研究表明,Cu和Co中心分别作为驱动和CO2还原的活性位点。纳米花结构的高孔容可改善光吸收,促进反应物富集和中间体生成。因此,Cu-TCPP(Co)-NF上的C—N偶联过程得以促进,能垒降低且副反应被抑制,在无牺牲剂条件下实现了2 459.8 μg·g-1·h-1的尿素产率。
2.2 构筑异质结
为解决MOFs带隙宽、光生载流子复合率高的问题,常将其与半导体构建异质结以实现可见光驱动催化[68]。异质结利用两组分间的能带差异,在界面形成内建电场,驱动电子与空穴定向迁移,能有效抑制复合。例如,聚合类石墨相氮化碳(g-C3N4)可以与其他光催化剂形成异质结以改善电荷分离并实现高催化效率[10,12]。如图9(a)所示,Dao等[69]用溶剂热法和静电自组装相结合的方法构建了NH2-MIL-101(Fe)/g-C3N4异质结构光催化剂。该体系中,NH2-MIL-101(Fe)提供高比表面积、有序孔道及不饱和金属位点,其框架中的氨基官能团可拓展可见光吸收并增强CO2亲和性。与g-C3N4杂化后,光生载流子的分离发生在g-C3N4和NH2-MIL-101(Fe)之间,加快了电子转移速率。如图9(b)所示,g-C3N4的导带比NH2-MIL-101(Fe)的导带具有更负的电位,因此电子从g-C3N4迁移到NH2-MIL-101(Fe),促使电子在NH2-MIL-101(Fe)的导带上积累。MCN-3光催化剂的CO2至CO转化产率较原始NH2-MIL-101(Fe)提高了约4倍,较原始g-C3N4提高了约7倍(图9(c))。
将MOFs与金属半导体复合构筑异质材料,结合了金属半导体光催化剂和多孔CO2吸附剂的优势。Li等[70]发现TiO2和MIL-101(Cr)的能带匹配,通过溶剂热反应在MIL-101(Cr)表面生长TiO2纳米颗粒,成功构建了II型异质结。形成了空间上分离光生电子和空穴的有利结构。Liu等[71]通过离子掺杂和原位生长策略制备了间接Z型异质结光催化系统。其中p型ZIF-67CoCu纳米立方体与n型Bi4O5Br2纳米片形成了间接Z型异质结,相较于单一的ZIF-67CoCu与Bi4O5Br2,其CO2还原为CO性能分别约提升了4倍和8倍。
在半导体和MOFs之间掺杂其他元素可以进一步提高催化性能。Huang等[72]通过简便的一锅溶剂热工艺开发了基于NH2-UiO-66和HTiNbO5的高效可见光Z-型异质结光催化剂(掺杂氮NH-NU-3和不掺杂氮H-NU-3)。值得注意的是,N掺杂HTiNbO5修饰的MOFs在CH4形成方面显示出高选择性,这些额外的N位点可以形成电荷富集的界面,从而降低活化能垒。此外,电荷富集的界面将质子化反应途径的能量从吸热变为放热,从而改变了反应途径以产生CH4而不是CO。还可以在异质结间掺杂金属原子,Ren等[73]通过在Co掺杂的Bi4WO6分级微花表面原位生长Ce-MOF纳米颗粒,构建了S型Co-Bi2WO6@Ce-MOF异质结构光催化剂。Co掺杂增强了Co-Bi2WO6@Ce-MOF异质结的界面相互作用与内建电场,促进了光生载流子的迁移与分离。同时,掺杂诱导的氧空位拓宽了可见光响应,并优化了界面电子结构,从而强化CO2的吸附活化,降低还原反应能垒。
构筑异质结构虽能够提升催化剂的性能,但要获得高质量的异质界面,往往需要复杂的多步合成、精确的表面修饰或苛刻的沉积条件,过程繁琐且难以放大。Cai等[74]利用不同组分之间固有的、可调控的成核与生长动力学差异,在单一反应体系中实现组分的有序自组装和空间排布。如图10所示,通过In3+与NH2-BDC、H2TCPP配体的竞争配位,将一定比例的In(NO3)3与NH2-BDC、H2TCPP配体同时加入N,N-二甲基甲酰胺溶剂中,通过溶剂加热得到具有氧化还原双活性位点的核壳异质结M68N@In-TCPP材料。由于In(III)会先与NH2-BDC配体反应快速形成内核NH2-MIL-68(In)(M68N),表面暴露的In(III)位点会与H2TCPP配体沿着内核M68N的表面生长形成薄层In-TCPP结构,最终形成M68N@In-TCPP异质结构。其中M68N内核的In-O位点催化水氧化生成H2O2,而外覆In-TCPP薄层增强CO2吸附与可见光吸收,促进In-N位点光催化CO2还原为HCOOH。在光照下,该催化剂实现CO2还原产HCOOH速率397.5 μmol·g-1·h-1,同时水氧化产H2O2速率321.2 μmol·g-1·h-1。
2.3 封装量子点
在光催化CO2还原领域,金属卤化物钙钛矿(metal halide perovskites, MHPs)量子点(quantum dots,QDs)因其成本低、发射波长可调、光致发光量子产率高及优异的电荷输运性能而备受关注[75-76]。但是MHPs QDs稳定性差的固有缺陷严重制约了其实际应用。
MOFs可作为理想模板将MHP QDs限域在纳米尺度,从而抑制颗粒团聚并提高其稳定性[77]。Wu等[78]考虑到MHP QDs由于其离子晶体特性而具有快速的成核和生长动力学。如图11所示,采用顺序沉积路线将MAPbI3 QDs封装到Fe-卟啉基金属有机框架PCN-221(FeX)的孔道中。将MAPbI3 QDs封装在PCN-221(FeX)孔道中不会改变其晶体结构,但显著增强了光捕获能力。稳态和时间分辨光致发光实验表明,封装的MAPbI3 QDs中光生电子能够快速转移到Fe催化位点,实现了钙钛矿QDs与Fe-卟啉基MOF之间高效的电荷分离。所得MAPbI3@PCN-221(Fe0.2)复合光催化剂在可见光驱动下,以水为牺牲还原剂,将CO2还原为CO和CH4表现出极高的光催化活性,比相应的PCN-221(Fe0.2)高38倍。
采用顺序沉积法在MOFs的孔道内生长钙钛矿可以使其化学和温度稳定性得到增强。然而,由于MOFs材料的微孔结构,显著的扩散阻力通常会阻碍钙钛矿前驱体渗透到MOFs基质中。Hou等[79]通过原位合成方法设计制备了一种Cu-BTC封装的CPB QDs核壳Z型异质结。将预先制备好的CPB QDs分散在乙酸乙酯溶液中,随后将Cu盐和1,3,5-苯三甲酸加入上述混合物中,持续搅拌1 h使Cu-BTC生长,最终得到具有核壳结构的CPB@Cu-BTC复合材料。在该核壳结构中,其Cu-BTC壳层有效隔绝了CPB QDs与水分子的直接接触,于是增强了其在水汽与光照环境下的稳定性;并且Cu-BTC与CPB之间形成了紧密的界面耦合,诱导了电子由Cu-BTC向CPB的重新分布,这使Cu-BTC处于富电子状态的同时CPB QDs则呈现缺电子状态。这一协同效应不仅促使了CPB@Cu-BTC复合材料表现出优异的CO2催化还原性能(CO产率达47.8 μmol·g-1·h-1,且具有高选择性),还增强了材料的循环稳定性。
在MOFs中构筑异质结构不仅弥补了单一MOFs的不足,还显著提升了其光催化性能。例如,将MOFs的高孔隙率与金属纳米颗粒的高催化活性结合以提升催化效率和稳定性;构建MOF基异质结,利用界面内建电场促进界面电子转移提高催化效率;MHP QDs的引入增强了对光的吸收范围和强度,使得光催化反应更易进行。最后,总结了文中提到的各种光催化剂的性能,如表2所示。
表2MOF基光催化剂在CO2还原中的应用性能对比
Tab.2Performance comparison of MOF-based photocatalysts in CO2 reduction
根据文中提到的催化剂可以看出目前MOFs光催化CO2还原反应主要还是以双电子还原产物为主。在生成同样C1产物的催化剂中,复合MOFs材料相较于原始MOFs可以在不使用额外牺牲剂的情况下达到相似的产率。在MOFs中引入缺陷或复合其他材料可以实现C2及C2+产物的转化,特别是引入缺陷对多碳产物的合成有明显优势。在MOFs中引入单原子催化剂增加了反应的活性中心,尤其是负载双金属原子可以发挥协同作用促进C—C偶联反应,含有贵金属的原子催化剂性能更佳但是成本高昂。将MOFs与其他半导体催化剂构筑异质结,明显加快了电荷转移效率,提高了催化活性,且多数催化反应不需要光敏剂和牺牲剂的辅助。部分催化剂选择性较差,可能源于界面复合导致MOFs孔道结构畸变,削弱了其孔道的选择性效应。值得注意的是,研究报道的反应气氛多数为纯CO2,这与实际烟气或空气相差甚远,部分催化反应使用全光谱条件也与实际太阳能光照条件有所差异,其中产率优异的催化剂使用了价格高昂的贵金属助剂。因此,在未来的研究中或许更应关注实际条件和成本因素。
3 结语
近年来,由于MOFs拥有高的比表面积和孔隙率、具有结构可调节性及对CO2有吸附作用,因此MOFs在光催化CO2还原领域的研究受到了广泛关注。本文重点总结了用于CO2还原的MOFs催化剂进展,阐述了不同的MOFs改性手段并探讨了反应机制,最后展望了MOFs基光催化材料未来研究的发展方向。从本文可以看出,在金属簇和配体上进行修饰可以有效地提高MOFs的电子供应能力和光吸收能力,以提高MOFs的光催化活性,缺陷工程可以有效地调节反应途径,加速C—C耦合过程,有利于生成多碳产物。同时负载单/双原子金属催化剂不仅可以提高催化效率还可以提高对多碳产物的选择性。构筑异质结构以及封装量子点等方式都可以在MOFs中引入电荷转移中心从而提高光催化CO2还原能力。采用不同的调控手段,如载流子分离动力学、能带结构与反应微环境的协同调控等,可对MOFs进行光催化性能进行改善。然而,目前报道的MOFs光催化剂的稳定性和选择性还不足以用于实际应用,而且大部分反应需要牺牲剂才能达到较高的产率。此外,在光催化CO2还原研究中实验条件与实际光照及烟气环境相差较大,实验也常常忽略材料的制备成本和环境足迹。
基于上述综述内容,对未来MOFs基光催化CO2还原领域的研究方向提出几点展望与浅见:
1)立足于当前人工智能迅猛发展的时代背景下,或可运用机器学习和人工智能系统来辅助优化新型功能材料的设计,以实现对目标MOFs特性的高效预判,以此节省尝试阶段所耗费的时间精力和成本消耗。
2)选择MOFs作为催化剂时,应重点考察金属节点与有机配体的结合特性、骨架结构稳定性及环境适应性等核心因素,以避免催化反应过程中出现稳定性不足的问题。
3)探索无需牺牲剂的可能性,例如构建光催化CO2还原与高效氧化半反应的耦合体系,将水氧化反应、有机物的氧化降解与选择性氧化等过程相结合。
4)推动MOFs基催化剂从实验室研究走向实际应用,开发环境友好型工艺路线,并在设计阶段引入催化剂生命周期评估机制,以促进技术向绿色可持续方向发展。
最后,随着MOFs材料及其衍生光催化材料的持续发展与创新,凭借其结构与功能的可调性,MOFs在光催化CO2还原及其他催化领域潜力巨大,有望展现出广阔的应用前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