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随着电子系统向高集成度、高功率密度方向发展,芯片散热成为关键挑战。金刚石/ 铜复合材料因其超高的导热系数和优良的可加工性等特点,成为第三代电子封装散热材料的核心候选。本文系统地综述了金刚石/ 铜复合材料高温高压法、等离子烧结法、真空热压烧结法与熔体浸渗法等工艺制备方法,分析了金刚石与铜的润湿行为、金刚石体积分数与粒径,以及制备参数对金刚石/ 铜复合材料导热系数的影响,总结了金刚石/ 铜复合材料的应用并对未来的发展进行了展望,为金刚石/ 铜复合材料的研制提供参考。
关键词
Abstract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electronic systems towards high integration and high power density, chip cooling has become a key challenge. Diamond / copper composites, with their ultra-high thermal conductivity and excellent processability, have become the core candidates for the third-generation electronic packaging cooling materials. This paper systematically reviews the preparation methods of diamond / copper composites, including high-temperature and high-pressure method, plasma sintering method, vacuum hot-pressing sintering method and melt infiltration method. It analyzes the factors influencing the thermal conductivity of diamond / copper composites, such as the wetting behavior between diamond and copper, the volume fraction and particle size of diamond, and the preparation parameters. It also summarizes the applications of diamond / copper composites and looks forward to the future, providing a reference for the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of diamond / copper composites.
随着社会发展对大数据、人工智能与高性能计算需求的与日俱增,电子系统正持续向高集成度、轻量化与高功率密度等方向发展,先进芯片制程已经逼近纳米极限,封装/ 散热材料面临更为严苛的热管理挑战。现有成熟商用高性能 AI 处理器实现每秒百万亿次浮点运算的算力,预计平台功耗需要百瓦以上,若强算力处理器产生的热量无法及时排散,将会影响处理器的正常工作,甚至造成设备的严重损坏。有研究表明,在 70℃ 至 80℃范围内,芯片温度每升高 1℃,其可靠性下降约 5% [1]。
复合材料相对于传统的单一材料,具有高导热系数,在热沉、电子器件封装领域具有广泛的应用前景。表1给出了常见的电子封装材料的性能参数。
从上表可以看出,金属基复合材料具有良好的导热性能、可调的膨胀系数和较低的密度,不仅能够将热量快速导出,还能防止在温升的过程中由于加热膨胀造成电子器件断裂的现象,因此是近几年研究和应用的热点。金属基复合材料是以金属及其合金为基体,与一种或几种金属或非金属增强相人工合成的材料,其增强材料大多为无机非金属,如陶瓷、碳、石墨及硼等。
金刚石/ 铜复合材料因兼具超高导热与可调热膨胀系数,被视为第三代先进电子封装与散热材料的重要候选之一,受到国内外研究者的广泛关注[3-5]。室温下金刚石的导热系数可达 2 200 W/(m·K)、热膨胀系数为 1.1 × 10-6 K-1; 铜基体则具备 400 W/(m·K)的较高导热与优良可加工性,两者复合可在提升整体导热的同时,将复合体热膨胀系数(CTE)调控至与芯片/ 封装更匹配的区间,从而兼顾导热、可靠性与可制造性[6]。基于以上背景,本文旨在系统综述金刚石/ 铜复合材料的制备工艺、界面改性、组织性能及应用进展,并结合“界面-组织-工艺-性能”主线分析当前挑战与未来趋势。
1 金刚石/ 铜复合材料制备研究现状
目前金属基复合材料的制备方法主要为固态法、液态法、原位复合法和喷涂与喷射共沉积法等[6],而金刚石/ 铜复合材料属于金属基复合材料的一种,主要由增强体、基体和界面组成,一般由铜作为基体,金刚石颗粒作为增强体。为了制备高导热金刚石/ 铜复合材料,国内外研究人员开展了高温高压法、等离子烧结方法、真空热压烧结法、熔体浸渗法等方法的研究[7]。
1.1 高温高压法
高温高压法(High-Temperature High-Pressure Sintering,HTHP)是在短时高温高压的条件下,将按一定的比例混合的金刚石和铜粉末,在模具中烧结成型的一种方法。赵龙等[8] 采用高温高压法制备了金刚石/ 铜复合材料,研究了不同金刚石体积分数、不同烧结压力和不同烧结温度对复合材料导热系数和热膨胀系数的影响。结果表明,高温高压法能显著提高复合材料的致密性,在金刚石体积分数为 70%,烧结压力为 2 GPa,烧结时间为 300 s,烧结温度为1 200℃ 时,金刚石/ 铜复合材料的导热系数达到 426 W/( m·K)。夏扬等[9]将铜和钴添加剂与金刚石颗粒进行机械混合,并在高温高压条件下制备了导热系数高达 639 W/(m·K)的金刚石/ 铜复合材料。 Su 等[10] 提出了一种以镀钨金刚石和铜片为原料的高温层合板工艺,结果表明与传统的热压工艺相比,其导热系数可达 630.3 W/(m·K),同时表现出更高的光滑度、精度和抗弯强度。 Wang 等[11] 通过磁控溅射将钨沉积在金刚石表面,在高温高压下制备出导热系数为 640 W/(m·K)的复合材料,是金刚石含量低于 50% 的高温高压复合材料中报道的最高值。汤黎辉[12]比较了 HTHP 与放电等离子烧结(Spark Plasma Sintering,SPS)在相同工艺上性能差异,提出 HTHP 法样品内部有大量紧密相连的金刚石直连热通道且导热系数远高于 SPS 样品。
搅拌摩擦加工(Friction Stir Processing,FSP)是一种基于搅拌摩擦焊接的材料改性和合成方法,该方法基于高温高压法(HTHP),在制备过程中施加高加工压力的同时保持加工温度在铜的熔点以下,将带有销钉的圆柱形刀具旋转并穿透到材料中。 Huda 等[13] 首次将 FSP 应用到金刚石/ 铜复合材料的制造,通过观察显微结构和导热性,发现用 FSP 方法加工的样品显微硬度和纳米硬度有显著提高,铜和金刚石间具有出色的附着力。
1.2 等离子烧结法
放电等离子烧结( Spark Plasma Sintering,SPS)是近年发展迅速的一种先进烧结技术,它通过等离子体的热效应,对粉末颗粒进行均匀快速加热,使其在低于熔点的温度下迅速致密成形。 Che 等[14]采用放电等离子烧结方法制备了金刚石/ 铜复合材料,通过在孔隙中点燃火花放电,可以有效去除吸附在粉末颗粒表面的气体和氧化物,促进金刚石颗粒和铜粉之间的有效接触。研究表明,在金刚石含量为 50 vol.% 时,复合材料的导热系数高达 630 W/(m·K),接近 H-J 模型的理论值,如图1所示。 Rosinski 等[15] 采用脉冲等离子烧结的方法同样制备了金刚石颗粒含量为 50 vol.% 的金刚石/ 铜复合材料,特别对复合材料的相组成、密度和显微组织进行了表征分析,结果表明复合材料的理论密度为 99.8%,金刚石颗粒均匀分布在铜基体中,界面结合良好。 Li 等[16]用火花等离子法烧结制备钛涂层金刚石/ 铜复合材料,使用 SEM、EDS、XRD 方法分析样品的微观特征结构和中间层,观察到铜基体和金刚石颗粒完美桥接,同时相对密度为 98.72%,但是在 900℃、 80 MPa 和 40 min 最佳参数下导热系数仅为 230.82 W/(m·K)。 Hu 等[17] 采用火花等离子烧结,通过在键合界面上添加钼夹层后,形成可靠的键合界面,材料的导热系数从 658.1 W/(m·K)提高到 724.33 W/(m·K)。 Zhu 等[18]采用 SPS 烧结煅烧金刚石、NaCl、纳米 Ti 和 Cu 的混合物来控制金刚石颗粒的改性,经表面改性的金刚石颗粒增强铜基复合材料的导热系数高达 602 W/(m·K)。
1.3 真空热压烧结法
真空热压烧结法(Vacuum Hot-Pressing Sintering,VHPS)是在真空环境下加温加压来制备复合材料的一种方法,如图2所示为真空热压工艺的示意图。 Pan 等[19] 以钨为内层通过盐浴镀覆金刚石颗粒,再通过化学镀沉积铜为外层,经过超高冷压和真空烧结,直接得到金刚石/ 铜复合材料,无需添加铜粉。由于强界面结合和金刚石颗粒在复合材料中的均匀分布,60 vol.% 金刚石/ 铜复合材料的导热系数达到 661 W/(m·K)。
Ren等[20]为解决高温钻孔导致钻头磨损过大的问题,采用真空热压烧结技术制备了含金刚石和不含金刚石的纳米增强铜复合材料,其中添加了质量分数为0%、1%、2%和3%的纳米Cr3C2。Zhou等[21]使用真空热压烧结法制备金刚石(Ti)/铜复合材料,对样品的微观与力学性能进行分析,得出TiC涂层表现出紧凑和连续的烧结结构,因此金刚石(Ti)/铜复合材料相对密度最高,达到95.49%,导热系数为317.66 W/(m·K)。
1.4 熔体浸渗法
熔体浸渗法是另一种重要的制备工艺,它通过毛细作用或外加压力使液态金属浸渗到增强体预制件中获得复合材料,包括无压浸渗(Pressureless Infiltration,PLI)、压力浸渗(Pressure Infiltration,PI)和气压熔渗(Gas Pressure Infiltration,GPI)等方法,图3所示为压力渗透的示意图。在基体和增强体混合粉末中添加粘结剂能有效提高颗粒的流动性,增强复合材料的致密性。申嘉杰[22]采用真空钎焊工艺,由于该工艺在机理上利用了液相金属在狭窄间隙的填充,因此属于熔体浸渗法。将具有法向通孔的铜作为基体,在通孔内插入金刚石,以Cu-Sn-Ti为活性钎料,制备出金刚石/铜复合材料。
Pan等[23]采用磁控溅射的方法先在金刚石表面镀锆,再通过化学沉积的方法在金刚石表面多次沉积铜,最后进行压力浸渗,在真空无压的环境下烧结。实验结果表明,该方法能显著改善金刚石与铜之间的界面结合强度,导热系数高达720 W/(m·K),如图4所示。
Chen等[24]将铜液加压浸入到金刚石预制件中制备了金刚石/铜复合材料,并研究了铜液在具有不同金刚石体积比预制体中的渗透性。Bai等[25]同样采用压力浸渗法制备了金刚石含量为67 vol.%的金刚石/铜复合材料,研究了复合材料在热循环行为下,高温导热系数和热膨胀系数的变化。结果表明,制备的金刚石/铜复合材料的导热系数高达722 W/(m·K)。
Fig.4Experimental data on the thermal conductivity of diamond/copper composite materials at different volume fractions and theoretical predictions[23]
综合来看,各工艺围绕“高致密+强界面+高体积分数金刚石”展开权衡:高温高压法(HTHP)能在短时高温高压下显著致密化,使样品孔隙大量压闭,金刚石颗粒彼此靠近甚至局部嵌入,铜基体几乎被连续的金刚石骨架贯通,形成了直接的热通道,从而获得中、高导热性能,但设备昂贵,样品尺寸和形状受限。
放电等离子烧结(SPS)升温快、保温短,可避免长时间高温带来的金刚石石墨化,然而在未改性下,金刚石与铜之间润湿性差导致界面结合不良,样品中往往残留微观孔隙或缝隙,形成热阻集中区域,从而使导热系数受限。因此需配合表面金属化/基体合金化,否则导热易偏低。
真空热压烧结(VHPS)在真空加压下促进粉末重排和塑性流动,金刚石颗粒均匀散布在铜基体中,形成连续的铜网络与金刚石网络复合结构,使复合材料更易达到理论密度,同时真空的环境减少烧结过程中的氧化,降低杂物生成。在叠加双层涂覆可达较高导热,但温度/周期相对更高,厚大件的应力与变形需控制。
熔体浸渗(无压/加压/气压)通过液态金属填充预制体孔隙,达到理论密度。其微观特征是铜基体完全包覆金刚石颗粒且界面贴合紧密,同时采用的活性元素(Ti、Cr等)会在界面形成薄而连续的界面碳化物层,实现冶金结合。其最易实现高体积分数与近净成形,也是目前最高导热的主要来源,但需高温,存在金刚石石墨化风险,且浸渗过程与预制体稳定性要求高。
另有搅拌摩擦加工(FSP)可提升局部组织均匀性与界面附着、增强硬度,但对整体块材与导热提升作用有限。总体而言,追求极限导热和工程散热件宜选压力/气压浸渗并强化界面;强调低温快速成形可选SPS/VHPS并叠加表面金属化。
2 金刚石/ 铜复合材料导热系数影响因素
作为新一代电子封装热管理材料,金刚石/铜复合材料的导热系数受多因素协同控制。从预测模型看,金刚石/铜复合材料的有效导热系数常用Maxwell-Eucken(M-E)、Hasselman-Johnson(H-J)与微分有效介质(DEM)等模型进行评估[26]。
Maxwell-Eucken(M-E)模型在1932年由Eucken[27]提出,可以描述为
(1)
式中:λc为铜基金刚石复合材料的导热系数;λm为铜基体的导热系数;λd为金刚石增强颗粒的导热系数;Vd为铜基金刚石复合材料中金刚石球形颗粒的体积分数。该模型假设金刚石颗粒为球形均匀分布且无相互作用,适用于体积分数低于20%的场景,超20%后理论与实验偏差明显。
Hasselman-Johnson(H-J)模型在1994年由Hasselman等[28]提出,可以描述为
(2)
式中:与Maxwell-Eucken模型公式中项意义相同;a为金刚石增强颗粒的半径;hc为由基体和增强相决定的界面导热系数。在该模型中考虑颗粒形状、分布不均及界面热阻,预测准确性更高,适配低金刚石体积分数的复合材料。
微分有效介质(DEM)模型由Bruggeman[29]开发,该模型假设了颗粒含量在整个包埋过程中缓慢增长。导热系数方程是根据Bruggeman积分嵌入原理推导的,可以描述为
(3)
其中为金刚石颗粒的有效导热系数,可以使用以下公式计算
(4)
其中 a 为金刚石颗粒的半径。纳入高体积分数下颗粒相互作用,界面导热系数 hc 是主导导热系数 λc 的核心变量。
从上述 3 类模型可知,影响金刚石/ 铜复合材料导热性能的因素,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首先是界面状态:Cu 对 C 润湿性差易产生热阻,需通过活性元素(金属化或基体合金化)在界面生成薄而连续的碳化物过渡层(如 TiC、ZrC、WC/W2C),其成分、厚度与层级结构(例如 diamond/TiC/Ti/CuTi/Cu/diamond/W2C/WC/Cu)直接决定跨界面传热效率。
其次是增强体体积分数与粒径分布:提高金刚石含量、选择合适粒径并采用双峰分布有利于构建高效热通路; 颗粒太细或太大(约 200 μm 以上)均会影响导热与加工。
第三是致密度与缺陷控制:孔隙、界面缝隙与未浸满区显著抑制有效导热,需依托气压/ 无压浸渗、SPS / 热压或电沉积配方协同,获得高致密、无空洞界面与均匀分布。
第四是制程与热稳定性:烧结/ 浸渗温压既影响界面反应也关系到金刚石石墨化风险; 基体合金化虽能改善界面,但可能牺牲铜本征导热; 温度升高及热循环会影响长期热性能。
在上述因素协同控制下,经 3 类模型预测,金刚石/ 铜复合材料已实现 400~930 W/(m·K),甚至更高水平的导热表现。
2.1 金刚石/ 铜界面润湿行为研究现状
虽然金刚石/ 铜复合材料综合了增强体金刚石和基体铜的优良特性,适合用作热沉材料,但金刚石与铜之间的润湿性极差,在1400℃ 的高温下,两者之间的接触角仍大于 110°[30],界面结合处容易形成间隙,进而影响复合材料的导热性能。需要对金刚石/ 铜复合材料的界面进行改性处理,增强界面强度,降低热阻。通过铜基体合金化和金刚石表面金属化可以改善界面润湿性(将接触角减小到 90°以下),并通过化学反应或原子扩散增强界面键合[31],但金刚石表面金属化可以精确调控界面,还能避免合金元素的加入破坏铜基体的导热性能,因此多采用金刚石表面金属化的方法对复合材料界面进行改性[32]。
2.1.1 金刚石表面金属化
金刚石表面金属化(Metallize the Diamond Surface,MDS)经历了分散生长、优选生长、完全金属化和优选解理,先在金刚石颗粒表面沉积一层活性金属/ 碳化物(如 Ti、Cr、Zr、W 等),再通过适度热处理让其与金刚石表面发生反应生成致密、连续的碳化物过渡层(TiC、ZrC、WC/ W2C 等)。金刚石和铜之间的界面键合是通过金刚石/ 碳化物界面处的反应键合和碳化物/ 铜界面处的扩散键合实现的,从而把“难润湿的金刚石”和“铜”连接起来,显著改善润湿与界面导热(典型梯度结构如 diamond / W2C/ WC/ W2C/ Cu)[33],如图5所示。这类处理能把界面由单纯“机械嵌合”提升为“机械 + 冶金结合”,显著提高界面强度与导热性能。
潘彦鹏[34]采用磁控溅射法在金刚石表面镀Zr,如图6所示,对金刚石进行表面改性,可有效提高金刚石与铜基体的润湿性。贾进浩[35]在金刚石颗粒表面溅射沉积了厚度为45~300 nm的钨涂层,结果表明厚度在93 nm以上的钨涂层对提高复合材料的致密化效果最好,能最大限度地减小金刚石与铜之间的界面热阻。张群莉等[36]通过盐浴镀方法在金刚石表面镀钨,改善了金刚石与铜的表面润湿性,促进了金刚石与铜颗粒之间的界面结合,使涂层具有良好的致密性,表现出优异的导热性能。王硕[37]采用放电等离子烧结法制备了金刚石/铜复合材料,并在最佳工艺的基础上,对不同类型镀膜金刚石制得的复合材料性能进行比较,发现镀Cr膜金刚石更有利于改善界面结合,而且当所镀Cr层厚度为470 nm时,复合材料界面结合强度好、致密度高,导热系数高达572.9 W/(m·K)。Liu等[38]研究了对金刚石/铜复合材料表面进行预处理(通过煮沸的HNO3蚀刻、SnCl2敏化和PdCl2活化)对化学镀铜和电镀Ni/Au的影响,研究结果表明,覆盖有Cu-Ni-Au涂层的金刚石/铜复合材料表现出优异的可焊性和机械性能。
2.1.2 铜基体合金化
铜基体合金化(Matrix Alloying)是指在以铜为基体的复合材料中,向铜基体里少量加入“亲碳、易形成碳化物”的活性元素(如Cr、Ti、Zr、B、W、Mo等),或直接选用含这些元素的铜合金(如Cu-Zr、Cu-Cr、Cu-B)作为渗透、烧结基体,从而显著改善界面润湿与冶金结合,降低界面热阻,提升复合材料的导热与可靠性。
Bai等[39]通过将0.1 wt.%~1.0 wt.%B合金化到Cu基体中以定制界面结构,制备了金刚石颗粒增强的铜基(金刚石/铜)复合材料,得到的硼改性金刚石/铜复合材料的导热系数为868 W/(m·K)。Wang等[40]将铜基体的Cr合金化与金刚石颗粒上的Ti涂层相结合,制备了Cu-0.5 wt.%Cr/金刚石(Ti)复合材料,试图构建TiC/Cr3C2梯度界面以改善界面处的声子传输。Cu-0.5 wt.%Cr/金刚石(Ti)复合材料的导热系数为549 W/(m·K)低于Cu/金刚石(Ti)复合材料。导热系数的降低归因于形成的石墨层和厚的Cr3Cu-Cr/金刚石(Ti)复合材料中的C2层。Fan等[41]通过压力渗透法制备金刚石增强铜复合材料,将B合金化到铜基体中,用于基体合金化以增加金刚石与铜之间的界面结合。由于形成了B13C2,所得复合材料显示出高导热系数(>660 W/(m·K))和低CTE(<7.4×10-6 K-1)。金刚石-铜界面处的涂层,大大增强了界面结合。热性能测量表明,在Cu-B/金刚石复合材料中,导热系数和CTE随硼含量显示出不同的变化趋势,这归因于界面碳化物层的厚度和分布。
2.2 金刚石体积分数和粒径
Xie等[42]采用真空压力渗透法制备了具有双峰金刚石颗粒增强的金刚石/铜复合材料,研究了金刚石体积分数对复合材料微观结构、热膨胀行为、残余应力和尺寸稳定性的影响。结果表明,添加适量的金刚石,可以获得与半导体材料相匹配的热膨胀系数和金刚石/铜复合材料的高尺寸稳定性,如图7所示。Wu等[43]首次采用电镀法制备了双峰金刚石颗粒复合材料,金刚石体积分数高于单晶态金刚石颗粒。复合材料导热系数高达650 W/(m·K),并通过双EMT模型解释了双峰金刚石复合材料导热系数改进的机理。研究表明电流密度、温度和强制对流对无空隙铜基复合材料的影响有助于提高双峰金刚石复合材料的金刚石含量和导热系数值。Chen等[44]采用盐熔法在金刚石表面镀覆W/WC涂层,在金刚石和钨的质量比为3∶3时,获得了覆盖率高于95%良好涂层。同时将200和40 μm的双尺寸金刚石与铜基体复合,以增加金刚石体积分数。计算表明,当大尺寸金刚石占总体积分数74.2%时,双峰金刚石复合材料的孔隙率仅为14.5%,与单一尺寸金刚石/铜复合材料相比,导热系数有所提升,导热系数为640 W/(m·K)。申嘉杰[22]在焊料中添加2 000目金刚石,发现总金刚石含量仅为22.58 vol.%时,样品的导热系数已经达到515.25 W/(m·K)。钱俊等[45]采用粒径为40~300 μm的金刚石颗粒制备单一尺寸体积分数60%的Me-金刚石/铜复合材料,实验表明200 μm的金刚石得到的复合材料导热系数最高,为619 W/(m·K)。
Fig.7The predicted and measured CTE values of diamond/copper composite materials with different diamond contents at 50℃[42]
金刚石体积分数对复合材料的导热系数存在显著影响,当金刚石体积分数较低时,金刚石颗粒彼此孤立,热流以铜为主通道,当金刚石体积分数较高时,容易残留孔隙,铜金属难以完全渗透,金刚石颗粒间接触/近接触,形成近似贯通的高导热网络,热流以金刚石为主通道。理论模型(H-J、DEM)普遍预言,在界面热阻有限的情况下,导热系数先线性上升,在高体积分数下趋于稳定或者下降。此外,金刚石的粒径影响材料内部界面的数量,进而影响材料的导热系数。在固定的体积分数前提下,小尺寸的金刚石会带来更多的内部界面,但晶界/缺陷散热严重,界面热阻升高。大尺寸的金刚石会使材料的骨架过粗,降低致密度,导致导热系数下降。因此,在制备过程中应尽量增大金刚石粒径,降低界面热阻。双峰金刚石颗粒就是采用大量的大粒径形成骨架,少量的小颗粒进行间隙填充,从而降低孔隙率,优化导热网络。一般情况下,金刚石体积分数在55%~70%,粒径在150~500 μm时,可有助于提高复合材料的导热系数。
2.3 烧结温度、压力与保温时间
Bai等[25]研究了制备温度对Cu-B/金刚石复合材料的影响。展示了323~573 K温度下Cu-xB/金刚石的导热系数,如图8所示,可以看出热扩散系数随着温度的升高而降低,但是降低速率不同,多次循环发现Cu-0.5 wt.%B/金刚石具有最佳稳定热性能。
王永康等[46]采用磁控溅射法在金刚石表面镀覆Cr层,并采用低气压渗透法通过调控不同温度(1050、1100、1150℃)制备材料。结果表明,导热系数随着制备温度的升高而逐步增加,在1 150℃时达到最大值757 W/(m·K)。在制备温度≥1100℃时,热膨胀系数低于5.5×10-6 K-1。Ma等[47]以钼粉为原料,采用熔盐法制备Mo2C包裹金刚石颗粒的铜基复合材料。在制备过程中,在1050℃下通过控制熔盐浴时间,观察金刚石颗粒表面的微观形貌和对复合材料的导热系数影响。结果表明10 min时Mo2C包裹不均,15 min后被均匀包裹,晶粒表现出不规则锐角形状,60 min后颗粒逐渐长成近等轴形状,同时测得15 min时导热系数最高为657 W/(m·K),如图9所示。
赵龙等[8]探究了压力、烧结温度、保温时间对金刚石/铜复合材料导热系数的影响,如图10所示,总体均呈现出先上升再下降的趋势。烧结温度、压力与保温时间反应了烧结驱动力的大小。当温度较低时,材料孔隙较多,相对密度偏低,存在未填充的界面。当温度适中时,此时相对密度接近理论密度(98%~99%),界面形成了一层薄而连续的碳化物层,改善了铜与金刚石湿润条件,残余应力被塑性形变部分释放,裂纹较少。当温度过高时,界面碳化层过厚,热阻显著增加,金刚石颗粒易发生石墨化,因此温度过高时导热系数显著下降。
压力主要通过提高致密度、减少孔隙、促进熔渗/压实等过程使界面更贴合。但是较高的压力会导致金刚石颗粒破碎、界面碳化物层产生裂纹,从而导致导热系数显著下降。
适中的保温时间下,界面碳化物层薄而连续,具有较高的致密度。如果保温时间太短,此时铜还没有完全流动,会导致孔隙较多,界面碳化层不连续,影响铜与金刚石的润湿。如果保温时间太长,界面碳化物层过厚产生热阻,易出现金刚石石墨化,这种情况与烧结温度较高时类似。导热系数会随着保温时间的增加呈现先上升再下降的趋势。
因此,金刚石/铜界面润湿行为、金刚石体积分数和粒径、制备工艺参数等都会影响金刚石/铜复合材料的导热系数,它们在微观上共同作用于3个关键要素:界面结合、孔隙缺陷和导热路径。表面金属化和基体合金化通过在金刚石/铜界面生成纳米到微米级的过渡层,同时化学键合取代了松散接触,极大降低界面热阻。致密化工艺(高压烧结、熔渗等)则消除了材料内部的气孔和未结合界面,使导热路径不被“中断”。同时,提高金刚石含量并采用合理的颗粒尺寸分布,使得复合材料内部逐渐形成以金刚石为主导的连续导热网络。在宏观上都应遵循降低孔隙、提高致密度、改善界面条件、形成薄而连续的碳化物层、避免金刚石石墨化等角度出发,平衡各方面的影响,切实提高复合材料的导热系数。
Fig.10The thermal conductivity corresponding to sintering pressure (a) , sintering temperature (b) and sintering time (c) [8]
3 金刚石/铜复合材料的应用
金刚石/铜复合材料由于其高导热系数(400~930 W/(m·K))与低热膨胀系数(2~8 ppm/K),成为了热沉和电子封装领域的热门研究之一。
3.1 热沉
热沉(Heat Sink)是一种专门用于吸收、传导并消散热源产生热量的功能性组件,核心作用是通过自身结构与材料特性,快速将热源(如芯片、激光器件、功率模块等)产生的热量转移至外界环境(如空气、冷却液),避免热源因局部温度过高导致性能衰减、寿命缩短甚至损坏。它的本质是“热量搬运载体”,是高功率、高集成度电子/光学器件热管理系统的核心组成部分。热沉组件的性能指标由材料的高热导性、低热膨胀系数、良好的机械加工性和环境稳定性等因素所决定,而金刚石/铜复合材料完美适配其要求,因此多被应用在热沉方面。
3.1.1 翅片热沉
张永建等[48]采用气压浸渗法制备了导热系数高达850 W/(m·K)的Cu-B/金刚石复合材料翅片热沉,并在自然冷却、强迫风冷和强迫水冷3种冷却模式下进行实验测试,如图11所示。结果表明使用Cu-B/金刚石复合材料制备的热沉时,加热片表面最高温度比使用铜热沉时低14℃,比使用铝热沉时低23℃。采用Icepak传热软件进一步分析表明,Cu-B/金刚石复合材料热沉的整体温度更低,温度均匀性也更好。
Fig.11Copper-boron/diamond composite material finned heat sink[48]: (a) three types of fin heat sink physical pictures; (b) nature cooling; (c) forced air cooling; (d) forced water cooling heat dissipation test platform
Lu等[49]通过热压烧结制备出具有翅片结构的金刚石/铜复合材料,当金刚石粒径为230 μm、体积分数为60%时,在1 400 N烧结压力和900℃烧结温度下,导热系数最大值为564.2 W/(m·K)。
3.1.2 微流道热沉
微流道热沉具有热传递阻力小、热传递效率高以及体积小等优点,在具有高热流密度的电子设备的主动散热领域展现出良好的热传递性能[50]。吴楠[51]研究了金刚石/铜复合材料性能及微流道热沉流动沸腾换热,为高功率密度条件下金刚石/铜微流道热沉的材料与功能一体化设计提供依据。结果显示,当金刚石体积分数为70%时,微流道热沉的流动沸腾换热性能最优,热流密度为2736 W/(m·K),壁面过热度为21℃,最大换热系数为91 kW/(m2·K)。Wu等[52]在金刚石/铜复合材料在微流道相变散热应用的研究中发现,在高导热网络的影响下,金刚石/铜微流道表面比MoCu50微流道具有更多的成核位点,即使在最高热通量下,仍保持主导优势,其传热系数比MoCu50提高3倍,达到127.48 kW/(m2·K)的峰值,如图12所示。
Zhang等[53]受Sarracenia毛状体启发,使用金刚石/铜复合材料制备了一种超亲水微流道毛细管结构。图13(a)展示了该结构的制造工艺流程,图13(b)显示样品中金刚石和铜完美结合,同时,激光消融技术可以在样品表面创建亲水微流道(图13(c)),该仿生结构可以实现高效的散热(图13(d)),与仿生结构相协调的单层复合材料显著提高了热响应率和冷却性能。同时,陆凯杰等[54]发明了一种超声辅助成型装置,通过超声振动辅助,减少金刚石/铜复合材料中粘结剂的使用,提高金刚石/铜复合材料微流道热沉烧结后的致密度、硬度以及成型尺寸的精确度。
3.2 电子封装
在电子封装领域使用金刚石/铜复合材料的核心原因是能同时满足高效散热、结构可靠、适配小型化的关键要求,是高功率电子器件的理想封装/散热材料。
季兴桥等[55]研究发现,GaN功率放大器芯片采用金刚石/铜热沉比铜钼热沉结晶温度降低12℃,并且用金刚石/铜载板镀层润湿性良好,焊接后的芯片底部空洞率≤5%,满足高功率芯片散热要求,图14所示为GaN芯片模型示意图。
Fig.13Schematic diagram of high thermal conductivity capillary structure[53]: (a) process flow; (b) sample display; (c) schematic diagram of laser ablation; (d) diagram of heat dissipation platform
钱俊等[45]还利用金刚石/铜复合材料进行了LED灯的散热实验,经过多次热循环后,LED灯温度曲线没有太大变化,升温速率与工作温度均处于最佳工况下,验证了该材料热性能的优越性和稳定性。Zhang等[56]发现表面粗糙度和成分决定焊料和基材之间的润湿性,由于金刚石的硬度极高且化学惰性,导致Cu-B/金刚石复合材料工艺性和焊接性有限,这将限制其在电子封装的应用,于是采用大气等离子喷涂快速沉积技术,将厚度为170 μm的铜涂层喷涂到Cu-B/金刚石复合材料上。结果表明,焊料与Cu-B/金刚石复合材料之间的接触角从96°减小到10°,材料表现出显著增强的润湿性,提高了焊接的可靠性。
童颜等[57]提出了基于铝/金刚石和铜/金刚石复合金属基板的压接式IGBT封装设计,经过仿真有限元分析,发现金刚石基板可显著提高结温控制能力,对比传统的钼铜基板,结温降幅最大可达18℃。在经过20000次功率循环老化实验验证,其稳定性与热机械可靠性良好,为电子封装提供可靠的解决方案。
行业的主流一方面是聚焦于金刚石/铜界面调控机理的系统研究;另一方面聚焦于设计和构建创新的复合材料微观组织结构,优化制备工艺途径,提高材料制备过程的均匀性和可控性。但是忽略了性能指标的突破与成本和可持续发展的同步推进,在满足封装可靠性的前提下应考虑温和、高效的拆解/回收工艺,建立面向全生命周期的闭环路径。
表2汇总了金刚石/铜复合材料在部分典型制备工艺下所需的不同温度、压力与保温时间,并指出相对应的适用场景,为制备金刚石/铜复合材料提供参考。
表2在部分典型制备工艺下金刚石/铜复合材料的适用场景
Table2The applicable scenarios of diamond/copper composite materials under some typical preparation processes
4 总结与展望
金刚石/铜复合材料应用前景广阔,是新一代电子封装和散热材料。本文系统梳理了金刚石/Cu复合材料在电子封装热管理中的研究进展,明确了“界面-组织-工艺-性能”的主线:由于Cu对C润湿差、界面热阻高,目前业界主要依托金刚石表面金属化(Ti/Cr/Zr/W等形成薄而连续的碳化物层,必要时构建多层梯度),实现冶金结合与低界面热阻;在组织设计上,应将金刚石体积分数保持在55%~70%,粒径在150~500 μm,采用双峰分布并确保高致密与缺陷控制,可搭建高效热通路;在工艺上,气/压力浸渗、SPS/热压、电(化学)沉积等路线需兼顾界面反应与石墨化风险以及铜本征导热保持,从实际热沉应用出发,熔体浸渗法(尤其是加压/气压浸渗)最适合大规模生产高性能金刚石/铜复合材料。经过综合优化,复合材料室温导热系数已达400~930 W/(m·K),并实现与半导体相匹配的低热膨胀系数与良好热稳定性,展现出在翅片/微流道热沉和高热流密度功率器件中的工程应用价值,同时未来需要通过“高热导-高可靠-可规模化-可回收”的一体化路线,才能真正支撑未来5G/6G、新能源功率器件与高算力芯片的持续升级需求。
本文对金刚石/铜复合材料的未来发展提出以下4点展望:
1)界面改性技术的升级:现有界面改性常依赖磁控溅射、盐浴镀等复杂工艺,且过渡层厚度与成分难以精确控制,易引入额外热阻。未来应探索更先进的涂层方法,例如原子层沉积(Atomic Layer Deposition,ALD)等技术,可在金刚石表面沉积更薄且均匀的碳化物过渡层。超薄致密的界面既能保证牢固的冶金结合,又能减少对铜基体导热的损耗,从而进一步提升复合材料的导热性能[58]。
2)材料与散热结构一体化设计:目前仿生微流道等高效散热结构的研究多集中于几何设计,对材料本身的创新相对不足。建议将金刚石/铜复合材料与先进散热结构设计相结合,开发性能卓越的冷却系统。例如在微流道热沉中引入高导热的金刚石/铜复合材料,利用其高热导和低CTE优势来提升微流道的临界热流密度和均温性。未来应加强材料-结构协同优化,在满足复杂结构加工成形的前提下,将复合材料的高导热、高稳定性与仿生/微结构设计融为一体,以应对未来超高热流密度电子器件的散热挑战;同时,应探索异形金刚石/铜复合材料的制备工艺。目前对于形状复杂的复合结构,由于制备方法局限,往往导致组织不均,但具备此类结构的复合材料在传热性能上远优于常规材料,有望成为热管理的候选材料之一[59]。因此建议针对异形散热结构(如梯度孔洞材料、三维集成散热器等),优化工艺以获得均匀致密的复合材料,充分发挥其高换热潜力。
3)综合性能与可靠性提升:当前研究聚焦于提高导热性能,对机械强度、耐腐蚀性、热循环稳定性关注不足。实际应用中,热沉材料需要兼具一定的机械性能和环境稳定性。因此可通过多组元协同设计(如添加微量合金粉末调控机械性能)[60],在不显著降低导热的前提下提升材料的抗弯强度、硬度等。未来可探索在复合材料表面制备可焊接金属涂层(如Cu-Ni-Au),以提高器件封装的可用性和可靠性。通过这些手段,实现“高热导+高抗弯强度+低热膨胀”的多性能平衡,满足5G基站功率模块、新能源汽车IGBT器件等不同应用对散热基板的严苛要求。
4)成本与可持续发展:大规模应用还需关注材料成本和环保因素。金刚石原料价格虽随人造金刚石的发展而下降,但高体积分数复合材料仍属昂贵。另一方面,电子产品的升级换代使废弃的复合材料热沉可能逐渐增多。目前关于金刚石/铜复合材料的回收研究很少。建议开发温和、高效的拆解工艺,例如,低温化学方法溶解铜基体,从废料中回收金刚石颗粒。业内已提出利用电化学方法同时回收废弃复合材料中的铜和金刚石,实现材料循环再利用[61-62]。通过建立闭环循环,既降低了原材料成本,又符合绿色制造理念,有助于提高材料在产业应用中的经济性和可持续性。
综上所述,未来的研究应在提升性能的同时,兼顾实际应用需求,从工艺简化、成本控制、可靠性增强、结构创新和可持续发展等方面入手,推动金刚石/铜复合材料从实验室走向工程应用。